低温锂电解液 · Hubble 2022 文献精读

低温锂电解液的电导率:Hubble 2022 精读笔记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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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学习目标

完成本节后,你应能够:

  • 区分电解液中的离子电流与外电路中的电子电流,并解释 LiPF₆/EC/EMC 电解液为什么能够导电。
  • 运用电导率与欧姆电阻的关系进行计算,解释 EC 的介电性质和黏度为何会产生竞争影响。
  • 利用 Stokes–Einstein 与 Nernst–Einstein 关系理解降温对传输的影响,并说明这些近似的适用条件。
  • 解释为什么较高电导率不能单独保证更好的低温放电容量。

电导率衡量电解液传输电荷的能力。本文围绕 Hubble 等人的低温锂离子电池电解液综述,解释锂盐解离、EC/EMC 配方和黏度怎样影响电导率,并讨论这一体相性质为什么不能单独预测完整电池的低温性能。

阅读基础 离子与电子、氧化还原反应、欧姆定律,以及扩散的基本概念。

精读来源与图像说明

精读来源 Hubble, D. et al. Liquid electrolyte development for low-temperature lithium-ion batteries. Energy & Environmental Science, 2022, 15, 550–578。DOI:10.1039/D1EE01789F。

原文位置 第 552 页,Challenges in low-temperature LIB performance → Bulk electrolyte considerations → Conductivity;延伸图为第 553 页 Fig. 2。

图 1–5 和标注为教学假设的数值用于帮助理解,不属于论文的原始实验数据。图 6 保留原综述与其引用研究的来源说明。

作者在这一节的核心判断是:低温下电解液电导率通常下降,但体相欧姆电阻往往并非总电池阻抗中最大的部分。因此,不能单凭电导率预测实际低温性能。 [1]

2 基本概念:电解液究竟怎样导电?

2.1 放电时,电子和离子分别在哪里运动?

以石墨负极、含锂过渡金属氧化物正极的锂离子电池为例,放电时 Li⁺ 从负极向正极输运,电子则通过外电路流向正极。电解液承担的是离子电流,外电路主要承担电子电流。

常用锂盐 LiPF₆ 溶解后,最简单的示意为:

\[\ce{LiPF6 <=> Li+ + PF6-}\]

必须注意:这是理想化表示。实际碳酸酯电解液中可能同时存在自由溶剂化离子、离子对及更复杂的聚集体,不能认为所有 LiPF₆ 始终完全独立解离。

图 1 放电时的离子与电子传输
图 1 教学示意。放电时 Li⁺ 和 PF₆⁻ 在电场下具有相反的平均迁移方向,二者都能对电解液中的常规电流作出贡献。实际体系还存在随机热运动、浓度梯度、溶剂化及离子相关运动。

为什么负离子朝相反方向移动,也能贡献电流?

常规电流方向按正电荷的移动方向定义。负电荷沿左边移动,从电流方向看相当于正电荷向右移动。因此,在同一电场驱动下,正负离子的迁移都参与电解液的传导。

对于一价正、负离子组成的电解质,在简单的一维模型中,电流密度可写为:

\[\begin{equation} i=F\left(N_+-N_-\right) \label{eq:ionic-current} \end{equation}\]

其中,\(i\) 是电流密度,\(F\) 是法拉第常数,\(N_+\) 与 \(N_-\) 是沿同一个坐标正方向定义的正、负离子摩尔通量,即单位时间通过单位面积的物质的量。若取 Li⁺ 迁移方向为正,Li⁺ 的通量为正,而沿相反方向迁移的 PF₆⁻ 通量为负;式 \(\eqref{eq:ionic-current}\) 中减去负值,便得到同方向的常规电流贡献。不能把两个带符号通量直接当作同向相加。

这建立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区别:

  • 电导率衡量整个电解液传输电荷的能力。
  • Li⁺ 扩散系数衡量 Li⁺ 因随机热运动而扩散的能力。
  • Li⁺ 迁移数衡量在特定条件和参考系下,Li⁺ 承担的离子迁移电流份额。

上述三个量相互关联,但不能混为一谈。迁移数需要结合测量条件和参考系另行讨论。

2.2 什么是电导率(Ionic Conductivity)?

电导率通常用 \(\kappa\) 表示,国际单位为 \(\mathrm{S\,m^{-1}}\),在电解液研究中常用 \(\mathrm{mS\,cm^{-1}}\)。

在简单的均匀导电层中:

\[\begin{equation} R_{\mathrm{bulk}}=\frac{L}{\kappa A} \label{eq:bulk} \end{equation}\]

式 \(\eqref{eq:bulk}\) 中:

符号含义常用单位
\(R_{\mathrm{bulk}}\)电解液体相欧姆电阻\(\Omega\)
\(L\)电流通过液体的有效距离\(\mathrm{m}\) 或 \(\mathrm{cm}\)
\(A\)垂直于电流方向的横截面积\(\mathrm{m^2}\) 或 \(\mathrm{cm^2}\)
\(\kappa\)电解液电导率\(\mathrm{S\,m^{-1}}\) 或 \(\mathrm{S\,cm^{-1}}\)

表 1 电导率与欧姆电阻关系中的符号。

例题 1

电导率变化如何影响欧姆电阻?

假设某一均匀液层的厚度为 \(100\ \mu\mathrm{m}=0.01\ \mathrm{cm}\),面积为 \(1\ \mathrm{cm^2}\):

解答

对于 A 电解液,\(\kappa_A=10\ \mathrm{mS\,cm^{-1}}=0.010\ \mathrm{S\,cm^{-1}}\),有:

\[R_A=\frac{0.01}{0.010\times1}=1\ \Omega\]

对于 B 电解液,\(\kappa_B=5\ \mathrm{mS\,cm^{-1}}=0.005\ \mathrm{S\,cm^{-1}}\),有:

\[R_B=\frac{0.01}{0.005\times1}=2\ \Omega\]
图 2 电导率与欧姆电阻
图 2 教学计算:当长度和面积保持不变,电导率减半,计算得到的液体欧姆电阻增大一倍。此图不是实验数据。

由欧姆定律可得:

\[\begin{equation} \Delta V_{\mathrm{ohmic}}=IR_{\mathrm{bulk}} \label{eq:ohmic} \end{equation}\]

这里 \(I\) 为电流,\(\Delta V_{\mathrm{ohmic}}\) 为欧姆电压损失。相同电流下,体相电阻增加会带来更大的欧姆电压损失,可能让放电端电压更早碰到截止电压,造成可用容量下降。

重要限制:真实多孔电极内部的电解液并非简单平板形状,孔隙率、曲折度、局部浓度和温度也会影响有效传输。因此,\(L/(\kappa A)\) 适用于理解最基本的几何关系,不能直接代表整个电池的总阻抗。

2.3 离子浓度与离子运动能力

可以把导电想成运输货物:运输能力与运输车辆数量、每辆车行驶速度都有关。电解液中的对应因素是:

  1. 有效参与电荷传输的离子数量:如果自由离子更多,通常有利于导电。
  2. 离子迁移能力:即离子在外电场作用下产生平均定向运动的能力。
  3. 离子间相关运动:高浓度电解液中离子并不总是独立运动,离子对及聚集体会改变实际电流。

所以,锂盐加得多不一定总能提高电导率。锂盐浓度升高可以增加载流离子,同时也可能提高黏度、改变解离情况和离子相关运动。


3 为什么 Hubble 重点讨论 EC?

3.1 EC 是什么?

EC(Ethylene Carbonate,碳酸乙烯酯)是常见环状碳酸酯溶剂。Hubble 指出,传统锂离子电池电解液常含 \(0.8\)–\(1.5\ \mathrm{M}\) 的 LiPF₆,并混合使用 EC 与链状碳酸酯,例如:

  • DMC(Dimethyl Carbonate,碳酸二甲酯);
  • DEC(Diethyl Carbonate,碳酸二乙酯);
  • EMC(Ethyl Methyl Carbonate,碳酸甲乙酯)。

EC 的两个重要优点是:它能够帮助锂盐解离,而且能够在石墨负极表面参与形成保护性 SEI。

3.2 介电常数为什么影响锂盐解离?

相对介电常数(Relative Dielectric Permittivity,\(\varepsilon_r\))描述介质对电场的响应。对于简单点电荷模型,两个电荷相距 \(r\) 时,其静电作用力大小可以表示为:

\[\begin{equation} |F_e|=\frac{|q_1q_2|}{4\pi\varepsilon_0\varepsilon_r r^2} \label{eq:dielectric} \end{equation}\]

其中 \(q_1,q_2\) 为电荷量,\(\varepsilon_0\) 为真空介电常数,\(\varepsilon_r\) 为相对介电常数。

在其他条件不变的简化模型中,\(\varepsilon_r\) 越大,正负离子之间的静电吸引通常越弱。Hubble 引用 Payne 与 Theodorou 的物性研究指出,EC 在 \(40\ ^\circ\mathrm C\) 时的介电常数约为 90。[1]、[4]

因此,EC 的高介电常数有利于 LiPF₆ 的解离,使电解液中出现可移动离子。

不过,高介电常数并不能单独预测实际电导率。实际离子解离还与盐、混合溶剂组成、温度、浓度和离子缔合有关。

3.3 Li⁺ 的溶剂化是什么?

溶剂化(Solvation)指溶剂分子围绕离子排列、通过配位和静电等相互作用稳定离子的过程。

在 EC/EMC 混合电解液中,EC 或 EMC 的羰基氧都可能与 Li⁺ 发生配位作用,形成溶剂化壳层(Solvation Shell),也就是围绕 Li⁺ 的配位溶剂分子区域。

羰基氧附近具有较高的电子密度,有利于与带正电的 Li⁺ 相互作用。与 Li⁺ 直接配位的那一层分子称为第一溶剂化壳层(First Solvation Shell)。其中有多少个 EC、EMC 分子,需要结合配方、盐浓度和温度判断。

你可以想象 Li⁺ 行走时携带着周围的“随行分子”。这一比喻有助于理解运动阻力,但现实中溶剂化分子会不断交换,不能把整个壳层当成永久不变的刚性球。

应当区分:

概念研究的具体问题
介电常数溶剂整体如何响应电场,以及怎样影响电荷间的静电作用
Li⁺ 溶剂化强度及结构具体溶剂分子怎样与 Li⁺ 相互作用,配位数和分子排列如何

表 2 介电性质与局部溶剂化结构的区别。

二者有联系,却不能简单等同。例如,不能仅因为 EC 的介电常数较高,就精确断言某个 EC–Li⁺ 配位结构的结合能。具体的溶剂化结构和相互作用强度还需要实验或计算研究。

3.4 EC 为什么对石墨负极很重要?

SEI(Solid Electrolyte Interphase,固体电解质界面膜)是电解液组分在低电位负极表面发生还原反应后形成的界面层。适当的 SEI 能允许 Li⁺ 通过,并显著抑制电子持续进入电解液,使进一步的电解液分解受到限制。

EC 被传统石墨电池广泛使用,一个关键原因就是其还原分解有利于建立合适的 SEI。这是 Hubble 引用的 Xu(2004)综述重点讨论的内容。[1]、[3]

因此,降低 EC 含量虽然可能改善低温液相传输,却可能导致石墨负极界面稳定性变差。电导率和长期循环寿命未必同时得到改善。


4 为什么增加 EC 含量,电导率不一定提高?

假设保持 LiPF₆ 浓度和温度不变,只改变 EC/EMC 的混合比例。

EC 增加可能同时引发两种相反的影响。

影响 A: 混合溶剂的介电性质变化,锂盐解离可能更充分,有效参与电流传输的离子数可能增加,对电导率有利。

影响 B: 混合溶剂黏度通常增加,Li⁺ 与 PF₆⁻ 的运动可能变慢,对电导率不利。

图 3 EC 含量的两种相反影响
图 3 作用路径的教学示意。增加 EC 后电导率的实际变化,需要测量,不能只从其中一种作用推断。

4.1 黏度是什么?为什么会变化?

黏度(Viscosity,\(\eta\))描述流体抵抗相对流动的程度。日常生活中,蜂蜜比水难流动,可以作为直观类比。

EC 与链状碳酸酯的分子结构和分子间相互作用不同。EC 比例变化会改变混合物的相互作用与流动阻力,因此改变黏度。通常在这些常见配方中,EC 比例较高与更大的黏度有关。

不过,黏度与 EC 比例的关系需要限定温度、盐浓度和具体溶剂。不能从纯 EC 的单一物性直接精确计算混合液黏度。

4.2 Ding 等人(2001)怎样实验验证?

Hubble 在电导率小节引用的 文献 [18] 是:

Ding, M. S. et al. (2001), Change of Conductivity with Salt Content, Solvent Composition, and Temperature for Electrolytes of LiPF₆ in Ethylene Carbonate–Ethyl Methyl Carbonate, Journal of The Electrochemical Society, 148, A1196–A1204。[2]

他们研究了 LiPF₆/EC/EMC 电解液,系统改变:

变量原始研究涉及的范围
LiPF₆ 盐浓度约 \(0.4\)–\(1.8\ \mathrm{mol\,kg^{-1}}\) 溶剂
EC 摩尔分数约 \(0.23\)–\(0.54\)
温度约 \(-40\) 至 \(60\ ^\circ\mathrm C\)

表 3 Ding 等人研究涉及的配方与温度范围。

单位提醒:论文中的 \(\mathrm{mol\,kg^{-1}}\) 为质量摩尔浓度,和 \(\mathrm{M=mol\,L^{-1}}\) 不能直接混用,需要溶液密度及其定义条件才能换算。

实验给出两个重要现象。

现象一:锂盐增加时,电导率可能先升后降

在较低盐浓度区间,增加 LiPF₆ 通常意味着更多带电粒子参与传输,因此电导率可能上升。

再继续增加盐时,黏度升高、离子相关运动或离子缔合改变等不利因素可能增强,最终出现电导率最大值。

图 4 盐浓度与电导率关系的教学示意
图 4 仅展示“先升后降”可能出现的趋势,不是 Ding 等人的原始曲线,峰值所在横坐标没有实验意义。

现象二:EC 含量也存在相互竞争的影响

Ding 等人在其研究范围内,报告了不同温度下电导率与盐浓度、EC 摩尔分数之间的复杂关系。

在 \(30\ ^\circ\mathrm C\)、研究范围内,最高电导率约为 \(10.5\ \mathrm{mS\,cm^{-1}}\),对应约 \(0.92\ \mathrm{mol\,kg^{-1}}\) 的盐浓度和 EC 摩尔分数 \(0.54\)。这里的 \(0.54\) 位于实验 EC 比例范围的边界,不能据此声称它是所有可能配方的全局最佳 EC 含量。

当温度降低时,在 Ding 等人所研究的范围内,高电导率所对应的盐浓度与 EC 比例通常也向较低方向变化。这说明室温下的最佳配方不能直接认定为低温最佳配方。[2]

优化对象的限制:这项研究主要比较电解液电导率,不能据此直接确定哪种配方具有最佳低温放电容量或循环寿命。

学习这一节最应记住的结果:高介电常数有利于锂盐解离,低黏度有利于离子运动。两种作用可能互相竞争,因此 EC 含量需要结合实际电导率实验判断。


5 为什么降低温度会导致电导率下降?

Hubble 在原文中指出:对常见锂离子电池液态电解液,在相关工作温度范围内,电导率随温度降低而下降,作者主要用黏度效应解释这一趋势。[1]

要理解这句话,需要两个经典关系。

5.1 先区分扩散与迁移

扩散(Diffusion):由热运动产生、在浓度差等条件下表现为净物质输运的过程。扩散系数 \(D\) 描述这一过程的快慢。

迁移(Migration):离子在电场作用下产生的定向输运,其平均速度与离子迁移率有关。

在某些近似条件下,粒子的随机扩散能力与电场下的运动能力可以建立联系。

5.2 Stokes–Einstein 关系:黏度如何影响扩散?

斯托克斯–爱因斯坦关系(Stokes–Einstein Relation)在连续流体中的球形粒子等理想条件下写为:

\[\begin{equation} D=\frac{k_{\mathrm B}T}{6\pi\eta r_{\mathrm h}} \label{eq:stokes-einstein} \end{equation}\]

其中:

量含义
\(D\)扩散系数,\(\mathrm{m^2\,s^{-1}}\)
\(k_{\mathrm B}\)玻尔兹曼常数
\(T\)绝对温度,K
\(\eta\)动力黏度,\(\mathrm{Pa\,s}\)
\(r_{\mathrm h}\)流体动力学半径,即与流动阻力相关的有效尺寸

表 4 Stokes–Einstein 关系中的参数。

由式 \(\eqref{eq:stokes-einstein}\) 可见,若暂时假定 \(r_{\mathrm h}\) 不变,则 \(D\) 随 \(T\) 增大而增大,随 \(\eta\) 增大而降低。

降温常伴随黏度上升,因此溶剂化离子的扩散往往减慢。

这里的 \(r_{\mathrm h}\) 受到溶剂化结构与流动阻力的影响,不能直接用裸 Li⁺ 的离子半径替代。在其他条件相同时,有效运动尺寸增大也会使该近似模型中的扩散系数降低。

但真实 LiPF₆/EC/EMC 体系不满足所有理想条件。 溶剂化结构会变化;溶剂分子不断交换;离子不完全是刚性球;浓电解液中还存在较强的相关运动。该关系帮助判断物理趋势,不能无条件直接预测准确的 \(D\) 值。

5.3 Nernst–Einstein 关系:扩散能力与电导率

能斯特–爱因斯坦关系(Nernst–Einstein Relation)在离子运动相互独立的近似下,将各离子的扩散与电导率联系起来:

\[\begin{equation} \kappa_{\mathrm{NE}}=\frac{F^2}{RT}\sum_i z_i^2c_iD_i \label{eq:nernst-einstein} \end{equation}\]

其中:

符号物理含义
\(\kappa_{\mathrm{NE}}\)独立离子近似计算得到的电导率,不保证等于实测 \(\kappa\)
\(F\)法拉第常数
\(R\)气体常数
\(T\)绝对温度,单位 K
\(z_i\)第 \(i\) 种离子的电荷数
\(c_i\)第 \(i\) 种离子的摩尔浓度,单位 \(\mathrm{mol\,m^{-3}}\)
\(D_i\)第 \(i\) 种离子的扩散系数,单位 \(\mathrm{m^2\,s^{-1}}\)

表 5 Nernst–Einstein 关系中的符号。

对于一价正、负离子体系,\(z_+=+1\)、\(z_-=-1\),因此电荷数平方均为 1。式 \(\eqref{eq:nernst-einstein}\) 变为:

\[\begin{equation} \kappa_{\mathrm{NE}}=\frac{F^2}{RT}\left(c_+D_++c_-D_-\right) \label{eq:binary-ion-contributions} \end{equation}\]

这里 \(c_+,c_-\) 分别为正、负离子的摩尔浓度,\(D_+,D_-\) 为相应扩散系数。若再对理想的 1:1 电解质 LiPF₆ 取正负离子浓度均为 \(c\),式 \(\eqref{eq:binary-ion-contributions}\) 可进一步写为:

\[\begin{equation} \kappa_{\mathrm{NE}}=\frac{F^2c}{RT}(D_++D_-) \label{eq:binary-electrolyte} \end{equation}\]

因此,Li⁺ 和 PF₆⁻ 都对电导率作出贡献。它不是单纯由 Li⁺ 的扩散系数决定。

即使两种电解液具有相同的锂盐浓度,如果离子的扩散能力不同,电导率也可能不同。

5.4 两个关系式合起来告诉我们什么?

如果再采用有效粒子大小近似固定、离子之间近似独立等条件,将 Stokes–Einstein 关系代入 Nernst–Einstein 关系,则温度 \(T\) 的显式因子可以在代数上抵消,出现近似的关系:

\[\begin{equation} \kappa\propto\frac{c_{\mathrm{effective}}}{\eta} \label{eq:viscosity-scaling} \end{equation}\]

这里 \(c_{\mathrm{effective}}\) 仅用于概括有效参与传导的带电粒子浓度,并不是可以在浓电解液中随意精确定义和独立测量的通用常数。

该近似关系说明,黏度变大通常不利于导电。

同时,它也提醒我们:不能把电导率的全部温度依赖都归结于公式中一个简单的 \(1/T\) 或 \(T\) 项,因为真实温度变化还会改变黏度、溶剂化、盐缔合及其他传输参数。

图 5 降温使电导率下降的常见路径
图 5 教学示意。黏度变化是 Hubble 强调的主要解释之一;离子缔合等因素是否显著变化取决于具体配方。

5.5 为什么实际电导率会偏离 Nernst–Einstein 关系?

Nernst–Einstein 的简单形式默认各种离子扩散贡献可以独立相加。真实电解液中正负离子的运动可能发生相关,例如离子对一起运动,带电聚集体整体移动,甚至出现有方向关联的离子运动。

这会使根据单离子自扩散系数估算的电导率与实测值不同。关于相关运动对 Nernst–Einstein 估算的影响,可以参考 France-Lanord & Grossman(2019)的研究。[5]

理解这些局限后,再读 Hubble 的“降温 → 黏度增加 → 电导率下降”就会更加准确:这是获得实验支持的常见趋势和物理解释,不能直接用来排除所有其他机制。

还应区分观测与归因:单独测量电导率随温度的变化,不能确定黏度贡献占了多少比例。 要判断不同机制的贡献,还需要相应的物性或传输测量。


6 为什么低温下想减少 EC,实际上却很困难?

Hubble 对 EC 的讨论涉及体相传输、溶剂化和电极界面,需要把这些作用一起考虑:

EC 的作用有利之处潜在限制
较高介电常数有利于锂盐解离提高 EC 比例可能伴随黏度增加
溶剂化 Li⁺有利于稳定溶液中的 Li⁺某些较强结合的溶剂化结构可能增加界面去溶剂化困难
参与形成石墨 SEI减少持续的电解液分解,保护石墨EC 减少后,需要其他组分维持界面稳定

表 6 EC 在体相传输与界面稳定中的作用。

此外,EC 的高熔点还会带来需要单独考察的低温相变限制。

因此,减少 EC 可能改善低温液体传输,也可能使石墨表面的界面膜不够稳定,影响库伦效率(Coulombic Efficiency)和循环寿命。[1]、[3]

库伦效率通常写为:

\[\begin{equation} \mathrm{CE}=\frac{Q_{\mathrm{discharge}}}{Q_{\mathrm{charge}}}\times100\% \label{eq:coulombic-efficiency} \end{equation}\]

其中 \(Q_{\mathrm{charge}}\)、\(Q_{\mathrm{discharge}}\) 分别为同一个循环的充、放电电量(具体计算方向取决于研究对象及其测试约定)。持续的电解液副反应会消耗可循环锂与电解液,可能影响库伦效率。

这一点解释了为什么研究人员会考虑采用低 EC 溶剂配方,同时通过成膜添加剂、其他锂盐或溶剂帮助维持电极界面稳定性。成膜添加剂包括 FEC(氟代碳酸乙烯酯)和 VC(碳酸亚乙烯酯);具体能否有效稳定界面,仍取决于配方与测试条件。

与下一节的联系:Hubble 紧接着提醒读者,低温减少 EC 的一个尤其重要的原因其实是其结晶倾向。EC 的纯物质熔点约 \(36\ ^\circ\mathrm C\);加入其他溶剂可以降低混合物的液相线温度,但实际是否产生晶体还取决于混合配方。关于液相线与结晶行为,可继续阅读第二篇:液相线温度。


7 为什么电导率高,低温电池性能仍可能很差?

这一点是 Hubble Conductivity 小节的落脚点。

7.1 从电解液到电极,Li⁺ 还要经过许多步骤

完整电池中,Li⁺ 从电解液到达电极活性材料,至少可能涉及:

  1. 体相电解液传输:Li⁺ 在液体中迁移与扩散。
  2. 界面去溶剂化(Desolvation):接近电极表面时,配位溶剂分子部分脱离或重新排列。
  3. 界面膜离子传输及电荷转移:Li⁺ 穿过 SEI 或 CEI,参与电化学反应。
  4. 固相扩散:Li 进一步进入石墨等活性材料内部。
图 6 Hubble 2022 Fig. 2:锂离子在全电池内部的传输步骤
图 6 来源:Hubble 等(2022)综述第 553 页 Fig. 2;该综述注明转载自其文献 [15],即 Li 等(2017,本文参考文献 [6])。阅读时关注不同温度下的限速步骤可能发生变化。

即使电解液体相具有很高的电导率,如果电极界面上的 Li⁺ 去溶剂化或电荷转移十分缓慢,低温放电容量仍可能明显下降。

7.2 用一个简化的电阻例子理解

例题 2

体相电阻较小,总阻抗就较小吗?

为便于理解,假设某一条件下可以把总体阻力粗略拆为:

\[\begin{equation} R_{\mathrm{total}}\approx R_{\mathrm{bulk}}+R_{\mathrm{interface}}+R_{\mathrm{other}} \label{eq:total-resistance} \end{equation}\]

这里 \(R_{\mathrm{bulk}}\) 是体相电解液传输相关电阻,\(R_{\mathrm{interface}}\) 概括多个界面过程的贡献,\(R_{\mathrm{other}}\) 表示其他传输过程。

假设的电阻贡献电解液 A 对应电池电解液 B 对应电池
体相电阻\(2\ \Omega\)\(4\ \Omega\)
界面电阻\(40\ \Omega\)\(10\ \Omega\)
简单加和\(42\ \Omega\)\(14\ \Omega\)

表 7 用于比较体相与界面贡献的教学假设。

解答

全部数值均为教学假设。 电解液 A 的体相电阻较低,但对应电池的界面电阻更高,因此简单加和反而更大。

真实的电池阻抗还具有频率依赖性和传质效应,不能把所有过程都在所有条件下化为几个固定电阻。这个例子只为了帮助理解 Hubble 的判断:单看 \(\kappa\) 不够。

7.3 有哪些原始实验支持界面过程的重要性?

Hubble 引用 Li 等(2017),文献 [15],研究不同电解液组成与低温全电池性能的关系。该研究使用石墨负极和 NCA(镍钴铝酸锂)正极体系,报告通过调整溶剂组成提高低至 \(-40\ ^\circ\mathrm C\) 时的可用容量。[6]

研究中采用预先形成界面膜的电极重新组装电池,以减少不同成膜历史带来的影响,考察当前电解液组成的作用。在预成膜电极相同的情况下,不同电解液依旧能使 \(-20\ ^\circ\mathrm C\) 以下的放电容量表现出明显差异。

  • 直接实验观察:不同电解液导致低温放电容量出现差别。
  • 实验比较支持的结果:在预成膜电极相同的条件下,当前电解液组成仍然显著影响低温表现。
  • 进一步的机理解释:溶剂化结构变化可能改变去溶剂化难度和电荷转移阻力,因此影响低温性能。

该结果支持界面过程的重要性,但不意味着所有电池都由同一个微观步骤限速。

7.4 电导率什么时候特别重要?

Hubble 在本节脚注中也指出一个例外:大尺寸电池以较高倍率放电时,如果 Li⁺ 的扩散能力较差,局部高浓度或低浓度区域可能积累并主导电池行为。[1]

因此,“电导率通常不能准确预测低温电池性能”也不是在说电导率不重要。它强调的是:材料配方设计需要同时考虑体相传输与界面传输,而且不同电池尺寸和工作电流会改变各限制因素的相对重要性。


8 区分实验现象与机理解释

说法证据地位阅读时需要保留的限定
常见 LiPF₆/EC/EMC 配方的室温电导率约为 \(5\)–\(10\ \mathrm{mS\,cm^{-1}}\)Hubble 依据实验文献 [18] 总结“典型配方”,不能推广到所有配方
电导率随常见操作范围内的温度降低而下降电导率测量直接支持讨论的是文献覆盖的液态电解液范围
降温时黏度增加是电导率下降的重要原因传输理论与物性关联支持还需要排查离子缔合等其他影响
继续增加 LiPF₆ 浓度,电导率可能先升后降Ding 等人实验支持峰值位置依赖温度与溶剂组成
EC 高介电常数有利于锂盐解离理论及物性研究支持不代表更高 EC 比例一定让 \(\kappa\) 更高
减少 EC 有时有利于低温离子传输配方实验与物性变化支持需要同时检查结晶和 SEI 形成
低 EC 电解液经常面临循环稳定性和库伦效率问题Hubble 的文献总结不能推断所有低 EC 体系都无法稳定循环
较高电导率一定产生更大低温放电容量不能成立界面反应、固相扩散、析晶和电池结构仍有影响

表 8 实验现象、机理解释与适用条件。


9 回到 Hubble 第 552 页:按作者的行文顺序复述

你可以在阅读原文时逐句对应以下内容:

第一步:引入典型配方。 常见锂电池电解液含有约 \(0.8\)–\(1.5\ \mathrm M\) LiPF₆,溶剂中含 EC。EC 高介电常数有利于锂盐解离,更关键的是它能够参与石墨负极保护性 SEI 的形成。

第二步:说明配方矛盾。 EC 的熔点高,且与黏度相关。因此通常与约 50%–70% 的链状碳酸酯混合,以扩大使用温度范围并改善液体传输。作者介绍 LiPF₆/EC/EMC 的典型室温电导率约为 \(5\)–\(10\ \mathrm{mS\,cm^{-1}}\)。

第三步:解释降温。 在相关工作范围内,降温通常使黏度变大、电导率下降、电池体相电阻增加。因此低温电解液配方常尝试减少 EC。

第四步:指出无法回避的问题。 EC 含量过低可能不利于稳定 SEI,影响循环稳定性和库伦效率。

第五步:给出本节最重要的限定。 体相欧姆电阻通常不是整个电池阻抗中最大的一部分,因而仅凭电导率不能准确预测电池低温性能。

阅读完整段落以后,应该能够回答:为什么一种电解液即使在 \(-20\ ^\circ\mathrm C\) 保持较高 \(\kappa\),电池实际放电容量仍可能很低?


10 检查理解

问题 1 介电常数与黏度

在相同温度及 LiPF₆ 浓度下,逐渐增加 EC/EMC 中的 EC 比例。为什么电导率可能先升高、之后下降?请分别考虑锂盐解离和离子运动。

问题 2 降温与扩散

把电解液从 \(25\ ^\circ\mathrm C\) 降至 \(-20\ ^\circ\mathrm C\),并假定没有结晶,盐的配制浓度不变。为什么电导率仍可能下降?Stokes–Einstein 关系能解释什么、有哪些局限?

问题 3 怎样判断实验结论?

在 \(-20\ ^\circ\mathrm C\) 测得 A 电解液的电导率为 \(6\ \mathrm{mS\,cm^{-1}}\),B 为 \(4\ \mathrm{mS\,cm^{-1}}\),但 B 电池具有更高的放电容量。你能提出哪些合理原因?仅凭这两个结果,能否断言 B 的去溶剂化阻力一定更低?还需要哪些测试,才能判断是否是去溶剂化过程在主导?

11 参考文献与进一步阅读

[1] Hubble, D. et al. (2022). Liquid electrolyte development for low-temperature lithium-ion batteries. Energy & Environmental Science, 15, 550–578. DOI:10.1039/D1EE01789F。本节主要依据:第 552 页 Conductivity;第 553 页 Fig. 2;第 573 页总结。

[2] Ding, M. S.; Xu, K.; Zhang, S. S.; Amine, K.; Henriksen, G. L.; Jow, T. R. (2001). Change of Conductivity with Salt Content, Solvent Composition, and Temperature for Electrolytes of LiPF₆ in Ethylene Carbonate–Ethyl Methyl Carbonate. Journal of The Electrochemical Society, 148, A1196–A1204. DOI:10.1149/1.1403730。用途:理解浓度、EC/EMC 比例、温度对电导率的共同影响。

[3] Xu, K. (2004). Nonaqueous Liquid Electrolytes for Lithium-Based Rechargeable Batteries. Chemical Reviews, 104, 4303–4417. DOI:10.1021/cr030203g。用途:理解 EC、锂盐解离、溶剂化与石墨负极 SEI。

[4] Payne, R.; Theodorou, I. E. (1972). Dielectric properties and relaxation in ethylene carbonate and propylene carbonate. The Journal of Physical Chemistry, 76(20), 2892–2900。DOI:10.1021/j100664a019。对应 Hubble 参考文献 [16]。用途:EC 等有机溶剂的介电性质。

[5] France-Lanord, A.; Grossman, J. C. (2019). Correlations from Ion Pairing and the Nernst–Einstein Equation. Physical Review Letters, 122, 136001. DOI:10.1103/PhysRevLett.122.136001。用途:理解离子相关运动为何会让简单的 Nernst–Einstein 估算偏离实测电导率。这是延伸阅读,并非 Hubble 本节直接引用的原始研究。

[6] Li, Q. et al. (2017). Li⁺-Desolvation Dictating Lithium-Ion Battery’s Low-Temperature Performances. ACS Applied Materials & Interfaces, 9, 42761–42768. DOI:10.1021/acsami.7b13887。对应 Hubble 参考文献 [15]。用途:理解溶剂化和界面去溶剂化为什么可能决定低温放电表现。可通过 PNNL 的论文摘要页核对电极体系与研究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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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曹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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